第4章 鼠嫁·疗伤
醒来时,闻见一股药味。
很苦,很涩,混着陈年木头的霉味。我睁开眼,看见头顶是低矮的房梁,梁上挂着一串风干的草药。身下是硬板床,铺着草席,硌得骨头疼。
这是灰七家。
我试着动动胳膊,左肩还是没知觉,但胸口的阴寒感退了些,心跳恢复正常。低头看,伤口被简单包扎过,纱布上渗着黑血。
“别乱动。”灰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脸上全是疲惫,眼窝深陷,但眼神比之前亮了些。“你中的是‘尸阴毒’,匕首上淬的。幸亏我这儿有祖传的解毒丸,暂时压住了,但根子还没除。”
他把药碗递过来:“喝了吧,能帮你逼出余毒。”
我接过碗,药汤黑乎乎的,闻着就反胃。但没得选,一口闷下去。苦得我差点吐出来,从舌头苦到胃里,然后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起来,往四肢百骸扩散。
左肩的麻木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药效上来了。”灰七说,“得疼一会儿,忍忍。”
我点点头,靠墙坐直:“你闺女呢?”
“在隔壁睡着。”灰七在床边坐下,搓了搓脸,“她魂儿受了惊,得静养几天。但命保住了,多亏掌柜的你。”
“叫陆归尘就行。”我说,“当铺收了你的布老虎,这是分内事。”
灰七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这礼我受不起。”我想拦,但身子还软着。
“受得起。”灰七直起身,眼圈又红了,“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掌柜的,以后有用得着我灰七的地方,尽管开口。灰家虽然没落,但打听消息、跑腿送信这些事,我还行。”
“谢了。”我顿了顿,“黑娘子逃走前,说这事是黄金海指使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灰七摇头:“黄三爷那种人物,怎么会看上我闺女?她就是个半仙,道行浅,也没啥特殊体质。”
“可能跟命格有关。”我说,“黄雀提过,黑娘子擅长‘借命换运’。你闺女的命格,也许有什么特别之处。”
“命格?”灰七愣了下,“她娘怀她的时候,倒是找人算过。说她是‘阴月阴日阴时’生,八字全阴,容易招邪。但这也不算多稀奇吧?”
八字全阴。
我心里一动。
“你闺女出生时,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我问。
灰七想了想:“有。她出生那天,我家屋顶落了只黑乌鸦,赶都赶不走。接生婆说,这是‘阴鸟报丧’,孩子恐怕养不大。我当时不信,现在想想……可能真有点邪门。”
黑乌鸦。
我想起玄路会的标志好像就是一只黑乌鸦。
“你闺女今年多大?”
“十四。”灰七说,“再过两个月就十五了。”
“十五岁……有什么说法吗?”
“仙家有个规矩,半仙十五岁时要‘渡劫’。”灰七说,“过了,道行大增;过不去,轻则损修为,重则丧命。我本来打算等她十五岁时,带她去祖坟祭拜,求祖宗保佑。但现在看来,有人想在她渡劫前,把她的命格夺走。”
夺命格。
这就说得通了。黄金海需要大量气运,也许就是为了应对黄家内部的权力斗争。灰七闺女的八字全阴命格,可能是某种“药引”。
“黑娘子还会再来吗?”灰七忧心忡忡。
“短期内应该不会。”我说,“阴聘书毁了,婚约已破,她得重新准备。而且我坏了她的好事,她得先对付我。”
“那你更危险。”灰七急了,“黄金海势力大,手底下能人不少。掌柜的,你得小心。”
“我知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灰七立刻警觉,挡在我床前:“谁?”
“我。”黄雀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听说掌柜的受伤了,来看看。”
他还是那副样子,瘦高个,穿件旧夹克,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很亮。看见我,他皱了皱眉:“伤得不轻啊。”
“死不了。”我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灰家这点藏身地,瞒不过黄家的眼线。”黄雀把布袋子放桌上,从里头拿出几样东西——一包药粉,一截黑乎乎的木头,还有个小瓷瓶。
“雷击木,磨成粉外敷,能拔阴毒。”他指了指那截木头,“这瓶是‘回阳散’,内服,补气血。都是我爷爷以前留下的,真东西。”
灰七接过,连声道谢。
黄雀摆摆手,拉过凳子坐下,看着我:“黑娘子跑了,但我在义庄附近留了耳目。她没回黄家,往城北去了。”
“城北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