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鼠嫁·黑娘子

沈三娘走后，我盯着照片上的女人看了很久。

黑伞，黑裙，雨幕模糊了背景，只能看出是条老巷子。鹤城这样的巷子不下百条，要找一个刻意隐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我有我的法子。

当铺后屋有个小阁楼，祖父生前叫它“见微斋”。里头堆满了旧书、老账本，还有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罗盘、铜镜、桃木剑，甚至有几张褪色的黄符。祖父说，这些都是历代掌柜留下来的“工具”。

我在墙角翻出一个檀木匣子，打开，里头是十几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泛着暗绿，但照人依旧清晰。

这是“寻踪镜”，祖父教过我用法：取要找之人的贴身物件，或沾染其气息的东西，放在镜前，念咒点燃犀角香，镜中便会浮现那人最近出现的地方。

我没有黑娘子的贴身物件，但有那张鼠嫁符。

符纸上有她的气息——朱砂里掺了人血，画符者的血。我捻起符纸，凑到鼻尖闻了闻。腥气很重，还混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像庙里供香烧尽后的余烬。

把符纸平铺在铜镜前，我从匣子底层摸出一小截犀角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镜面上方盘旋，然后缓缓下沉，渗进铜镜里。

镜面开始模糊。

像蒙了一层水汽，接着泛起涟漪。涟漪中心逐渐显现出图像——还是那条巷子，但角度变了。从巷口往里看，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两侧是高高的白墙，墙头探出几枝枯藤。

镜头推进。

巷子深处有扇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个褪色的牌匾，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认出个“黄”字。

黄家。

镜头穿过木门，进入宅院。天井里摆着口大水缸，缸里养着几尾红鲤。正堂的门开着，里头光线很暗，只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太师椅上。

黑裙子，黑伞倚在腿边。

她抬了下手，像是在对谁说话。但镜子里听不见声音。

我想看得更清楚些，把犀角香又凑近了些。烟雾更浓，镜面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画面碎裂，变成一团乱麻似的线条，最后“啪”一声，镜面恢复原状，只剩下我自己的倒影。

寻踪镜被干扰了。

对方有防备。

我掐灭犀角香，把铜镜收回匣子。线索断在这儿，但至少知道两点：第一，黑娘子在黄家某处宅院；第二，她能干扰寻踪术，道行不浅。

接下来得找人问问。

鹤城里消息最灵通的，除了沈三娘，就是黄雀。

黄雀是黄家后人，但跟他二叔黄山龙（调查局局长）、三叔黄金海（黄家现任管事）都不对付。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那头很吵，有麻将牌哗啦哗啦的声音，还有人大声嚷嚷“碰！”“杠！”。黄雀的声音压得很低：“掌柜的？啥事？”

“方便说话吗？”

“等会儿。”脚步声，关门声，背景音小了，“你说。”

“问你个人——黑娘子，听说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惹上她了？”

“不是我惹她，是她惹了我一桩案子。”我把鼠嫁符和灰七的事简单说了说。

黄雀听完，叹了口气：“黑娘子……本名不知道，只知道她是黄家外系的人，但跟主家关系很差。二十年前就被赶出黄家了，后来不知怎么搭上了玄路会，专干些阴损勾当。”

“鼠嫁是她干的？”

“像是她的手笔。”黄雀说，“她擅长‘借命换运’——找命格特殊的人，用邪术把他们的气运转嫁到别人身上。鼠嫁是其中一种，专门针对灰家这种半仙体质的。”

“目的是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黄雀顿了顿，“不过最近黄家内部不太平。我三叔黄金海好像在谋划什么大事，需要大量气运支撑。黑娘子这时候出现，可能跟他有关。”

“你能帮我查查黑娘子现在在哪儿吗？”

“我试试。”黄雀说，“但不保证。黑娘子行踪诡秘，而且……她背后可能还有别人。”

“谁？”

“说不准。”黄雀声音更低，“但我爷爷出事前，提过一个人——‘第四个人’。当时害他的人里，除了我二叔三叔，还有个下命令的。爷爷没来得及说名字就……我怀疑，黑娘子跟那个‘第四个人’有联系。”

第四个人。

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头。祖父的笔记里提过黄家内斗，但没具体到这个程度。

“你爷爷……黄山是怎么死的？”

黄雀沉默了几秒：“二十年前，被人害死的。我二叔黄山龙动手，三叔黄金海下令，但背后还有个人——就是那个‘第四个人’。我查了这么多年，只知道那人姓‘钟’，其他一概不知。”

姓“钟”。

我记下这个姓氏。

“你还在查那个人？”

“一直在查。”黄雀苦笑，“但线索太少。掌柜的，你要是碰上黑娘子，小心点。她不止会邪术，手里还有件东西——‘阴聘书’。”

“那是什么？”

“冥婚的婚书，但盖的是地府的印。”黄雀说，“一旦签了，阴亲就算成了，阎王爷都改不了。灰七的闺女要是被写上那本书，魂就彻底归别人了。”

我心里一沉。

“来得及阻止吗？”

“鼠嫁有三步：下聘、合卺、圆房。”黄雀说，“下聘就是送鼠嫁符，这步已经做了。合卺是交换信物，一般是男方给女方一件贴身东西，女方回一件。圆房……就是魂体交融，完成阴亲。”

“现在到哪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