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画门·母亲的消息
顾远山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见过你母亲。”
我愣住。
“在哪儿?”
“梦里。”顾远山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我被关在防空洞的时候,经常做同一个梦——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被锁在笼子里,笼子飘在一条河上。她让我告诉你,她在‘忘川第三渡’。”
忘川第三渡。
传说中,忘川河是阴间的河流,分隔阴阳两界。忘川有九渡,第三渡是“悔恨之渡”,罪孽深重的人在那里忏悔,才能过河。
但那是阴间的地方。
母亲怎么会在那儿?
“她还说了什么?”我问。
“她说,要救她,需要三样东西。”顾远山回忆,“第一,锁阳钥。第二,镇煞封门印。第三,……第三样我没听清,好像是‘至亲之血’。”
至亲之血。
我的血,或者父亲的血。
“她还活着吗?”
“活着,但很虚弱。”顾远山说,“她说钟离每天抽她的血,用来研究阴阳门的秘密。她的时间不多了,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
又是一个月。
下次月圆是一个月后,母亲的期限也是一个月。
“谢谢。”我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顾远山苦笑,“如果不是你们,我已经死了。”
“好好休息。”
我离开房间,找到沈三娘和黄雀。
“忘川第三渡,怎么去?”我问。
沈三娘和黄雀都愣住。
“忘川……是阴间的地方。”沈三娘说,“活人进不去。”
“但我妈在那儿。”
“可能不是真的忘川。”黄雀说,“钟离可能在阳间仿造了一个类似的地方,用来囚禁魂魄。”
“仿造?”
“对。”黄雀说,“玄路会擅长阵法,他们可以用阵法模拟阴间环境。忘川第三渡,可能就在鹤城某个地方。”
“怎么找?”
“问李文他们。”沈三娘说,“他们是门徒,可能知道更多。”
我们去找李文、赵石、苏晴。
三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阴气重的人需要阳气补充。
“忘川第三渡?”李文皱眉,“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我也是。”赵石说,“影带我们去地下室的时候,路过一个房间,门上贴着符咒,里面传出水声。影说,那是‘渡口’。”
“渡口?”我问。
“对。”苏晴点头,“我也记得。影说,那个房间是连接阴阳的渡口,只有持‘船票’的人才能进去。”
“船票是什么?”
“不知道。”李文摇头,“但影手腕上戴着一串骨头念珠,他说那就是船票。”
骨头念珠。
可能是用特殊骨头做的,比如……人骨。
“防空洞里还有别的线索吗?”我问。
“有。”赵石说,“地下室最深处,有个铁门,从来不开。但有一次,我听到里面有哭声,像是女人的声音。”
女人的哭声。
可能是母亲。
“得再去一趟防空洞。”我说。
“太危险了。”沈三娘反对,“钟离刚失败,肯定加强戒备。现在去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
“等。”黄雀说,“等胡三太爷伤好了,我们一起行动。”
“我妈等不了。”
“但你现在去,救不了她,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沈三娘严肃道,“小掌柜,冷静。你妈等了二十三年,不差这几天。”
她说得对。
我太急了。
“先准备。”我说,“弄清楚船票是什么,怎么弄到。”
“骨头念珠……”沈三娘想了想,“可能需要特殊命格的人的骨头。比如,纯阴命或纯阳命。”
纯阴命。
沈三娘就是纯阴命。
“三娘,你……”
“别打我的主意。”沈三娘瞪我,“我还没活够呢。”
“不是要你的骨头。”我说,“可以用头发、指甲代替吗?”
“也许。”沈三娘说,“但效果可能差很多。”
“试试。”
我们收集了沈三娘的几根头发,又取了她的指尖血,混合朱砂,画了张符。
然后,把符卷成小卷,用红绳串起来,做成简易的“船票”。
但能不能用,不知道。
两天后,胡三太爷出院了。
虽然伤没好全,但已经能行动。
我们在他家开会。
“忘川第三渡,我听说过。”胡三太爷说,“三百年前,钟离就想建一个连接阴阳的渡口,但失败了。看来这三百年,他一直在尝试,现在可能成功了。”
“渡口在哪儿?”
“可能在防空洞最深处。”胡三太爷说,“但也不一定。钟离很狡猾,可能有多处据点。”
“我们得一个个找。”
“太慢了。”胡三太爷摇头,“我有另一个办法——用‘引魂术’,把你妈的魂魄引出来,问她自己。”
引魂术。
是一种危险的法术,需要至亲的血为引,还要有强大的灵力支撑。
“我来施法。”胡三太爷说,“但需要你和你爸的血。”
“我爸身体不好,能取血吗?”
“少量可以。”
我们去医院找父亲。
父亲听完,二话不说,伸出手:“取吧。”
“爸……”
“救你妈要紧。”父亲说,“我这点血,不算什么。”
我们取了父亲三滴血,又取了我三滴血。
回到胡家,胡三太爷布置法坛。
法坛中央摆着个铜盆,盆里盛着清水。
胡三太爷把血滴进水里,然后开始念咒。
咒语很长,很拗口。
随着咒语,铜盆里的水开始旋转,然后慢慢变黑,像墨汁。
最后,水面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母亲。
她坐在笼子里,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温柔。
“归尘……”她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妈!”我想碰触水面,但被胡三太爷拦住。
“别碰,会断。”
“妈,你在哪儿?”我问。
“忘川第三渡……”母亲说,“钟离在阳间仿造了一个渡口,把我囚禁在这儿。这里时间流速很慢,外面一天,这里一年。我已经……呆了很久了。”
外面一天,里面一年。
二十三年,对母亲来说,就是八千多年。
难怪她那么虚弱。
“怎么救你?”
“需要三样东西。”母亲说,“锁阳钥、镇煞封门印、还有……至亲之血。但至亲之血不是随便的血,必须是‘心头血’。”
心头血。
从心脏取血,非常危险,可能致命。
“我的心头血可以吗?”父亲问。
“可以。”母亲说,“但你身体太弱,取心头血会死。只能用归尘的。”
“我的心头血,怎么给你?”
“用船票。”母亲说,“钟离的手下,每隔三天会来取我的血。他们用的船票,是纯阴命的骨头做的念珠。你可以仿造一个,混进来。”
“三天后?”
“对。”母亲说,“三天后的子时,他们会来。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具体位置在哪儿?”
“防空洞最深处,有一扇铁门。铁门后是下水道,沿着下水道走三里,会看到一个石碑,石碑上刻着‘忘川第三渡’。我在石碑后面的笼子里。”
“怎么进去?”
“铁门有符咒封印,需要船票才能开。”母亲说,“船票就是骨头念珠,戴在手上,贴在门上,门自开。”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母亲说,“钟离可能会在渡口设伏。你们小心。”
“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母亲笑了笑,身影开始变淡。
“归尘,好好活着。如果救不了我,别勉强。记住,你活着最重要……”
话音落下,人影消失。
水面恢复清澈。
引魂术结束了。
胡三太爷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太爷,您没事吧?”我问。
“没事……就是消耗有点大。”胡三太爷摆摆手,“你们……快去准备吧。”
我们离开胡家,回当铺。
三天时间,很紧。
我们需要准备船票、制定计划、召集人手。
船票,用沈三娘的头发和血做的仿制品,不知道能不能用。
“得找个纯阴命的人,取一点骨头。”沈三娘说,“但活人取骨太残忍,只能用死人的。”
“死人的骨头,哪里找?”
“坟地。”黄雀说,“乱葬岗有很多无主尸骨,但那些骨头怨气太重,可能不能用。”
“需要新鲜的。”沈三娘说,“最好是刚死不久,且是纯阴命的。”
这太难了。
“也许不用骨头。”我说,“母亲说,船票是纯阴命的骨头做的。但没说必须是骨头。我们可以用其他东西代替,比如……纯阴命的牙齿。”
牙齿也是骨头的一种。
而且取牙相对安全。
“谁有纯阴命的牙齿?”黄雀问。
“我。”沈三娘说,“我有一颗蛀牙,正好要拔。”
“现在拔?”
“嗯。”
我们去找牙医。
牙医是胡三太爷介绍的,自己人,不会泄露秘密。
沈三娘拔了那颗蛀牙,牙医清洗干净,交给我们。
牙齿很小,淡黄色。
我们用红绳把牙齿串起来,做成念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