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画门·梦中之门
玄路会给的一个月期限,像块石头压在心上。
但我不能天天盯着石头看——当铺还得开门,债还得收。
第五卷结束后的第七天,早上九点,我照常打开当铺大门。秋风已经很凉了,吹得门口那棵老槐树叶子哗哗响。
扫完地,擦完柜台,刚泡上茶,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
五十来岁,穿件灰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下面两团乌青,像是很久没睡好。他手里抱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小心翼翼,像捧着什么易碎品。
“掌柜的……收画吗?”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收。”我放下抹布,“什么画?”
他把木盒子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幅卷起来的画,用绸布包着。
“是我自己画的。”他一层层解开绸布,最后展开画纸。
画的是扇门。
黑色的,木质,很高大,门板上有复杂的雕花——是阴阳八卦图,中间有个钥匙孔。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但仔细看,黑暗里好像有无数双眼睛。
画得很逼真,甚至有点……太逼真了,像照片。
“这画……你想当多少钱?”我问。
男人摇头:“我不要钱。我只想把这画处理掉,随便你怎么处理——烧了、埋了、扔河里都行。只要别留在我这儿。”
“为什么?”
“因为这画……会动。”
我愣住。
“会动?”
“对。”男人点了根烟,手在抖,“我画它的时候,就做噩梦。梦见这扇门,门后有人叫我。画完以后,更邪门了——家里的镜子,有时候会照出不是我的人影。夜里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却没人。家具自己移位……我老婆吓得回娘家了,孩子也不敢回来住。”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梦的?”
“一个月前。”男人说,“那时候我刚接了个活儿,给一家私人博物馆修复古画。其中有一幅残破的门神图,我修复的时候,就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从那以后,就开始做噩梦。”
门神图?
“那幅门神图还在吗?”
“不在了。”男人吐了口烟,“修复完的第二天,博物馆就派人取走了。但我留了张照片。”
他从钱包里掏出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幅古画,画的是两个门神,但已经破损严重,只能勉强看出轮廓。奇怪的是,两个门神中间,有一扇门的轮廓——和我手里这幅画上的门,一模一样。
“你照着这幅门神图画的?”我问。
“不是。”男人摇头,“我根本没想画门。是梦里的门太清晰了,我忍不住就画出来了。画完才发现,和门神图里的门一样。”
巧合?
我不信。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顾远山。”他说,“画画的,有点小名气,但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
顾远山。
名字有点耳熟。
“顾先生,这画我收了。”我说,“当价一块钱,代价是我替你处理掉它。”
顾远山如释重负,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放在柜台上,然后鞠躬:“谢谢掌柜的,这画……千万别留着,真的邪门。”
他走了,脚步匆匆,像在逃。
我拿起画,仔细看。
画纸是上好的宣纸,墨迹很新,应该是一个月内画的。但奇怪的是,墨迹里混着淡淡的红色,像血。
我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腥味。
果然是血。
顾远山用自己的血调墨?
还是……墨里混了别人的血?
我把画收进盒子,锁进柜台。
然后给沈三娘打电话。
“三娘,有空吗?来当铺一趟,有东西给你看。”
“马上到。”
半小时后,沈三娘来了,手里拎着早餐。
“还没吃吧?给你带的包子。”
“谢了。”我接过包子,把画拿出来,“看看这个。”
沈三娘展开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画……你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画家典当的。”我把顾远山的事说了一遍。
沈三娘听完,沉默很久。
“小掌柜,你知道这画的是什么吗?”
“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沈三娘指着画上的雕花,“这是‘阴阳门’的具象化。你看这些花纹——这不是装饰,是封印咒文。还有这个钥匙孔,和你妈留给你的锁阳钥,形状一模一样。”
我仔细看,果然。
画上的钥匙孔,是长方形的,中间有个凹槽,和锁阳钥的匙柄完全吻合。
“顾远山怎么可能画出阴阳门?”我问,“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也许他不普通。”沈三娘说,“有些人天生有‘通灵眼’,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他修复门神图的时候,可能触发了某种感应,看到了阴阳门的投影。”
“那他为什么会被缠上?”
“因为看到门的人,会被门记住。”沈三娘严肃道,“阴阳门是有意识的,它会吸引那些能看到它的人,把他们变成‘门徒’。”
“门徒?”
“就是替门收集祭品的人。”沈三娘说,“玄路会里,有不少这样的门徒。他们不一定知道自己被控制,只是会做一些奇怪的梦,画一些奇怪的画,或者写一些奇怪的字。然后……他们的作品,会成为门的坐标。”
坐标。
所以这幅画,可能是阴阳门的坐标之一。
“烧了它?”我问。
“烧不掉。”沈三娘摇头,“这种画有灵力保护,普通火烧不了。得用特殊方法。”
“什么方法?”
“找到作画的人,用他的血,在画上画‘封灵符’。”沈三娘说,“但前提是,他还活着,并且自愿。”
顾远山还活着,但未必自愿。
而且,他可能已经被玄路会盯上了。
“得保护他。”我说。
“对。”沈三娘点头,“但更重要的是,查查那幅门神图的来历。博物馆为什么要修复它?谁委托的?”
我拿出顾远山留下的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鹤城博物馆,委托方:钟先生。”
钟先生。
沈三娘脸色一沉:“姓钟……可能是钟离的手下。钟离是玄路会的首领,传说他活了三百多年,一直在寻找打开阴阳门的方法。如果他亲自委托修复门神图,那说明这件东西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玄路会的人在收集与门相关的物品。”沈三娘接着说,“门神图、这幅画……可能还有别的。他们在为开门做准备。”
一个月期限。
他们也在赶时间。
“顾远山说,他老婆回娘家了。”我看了看时间,“现在去他家,可能还来得及。”
“我陪你。”
我们把画锁好,出门。
顾远山家在城东的艺术区,一栋两层小楼,带个院子。
我们到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
“顾先生?”我敲门。
没人应。
推门进去,屋里一片狼藉——画架倒了,颜料洒了一地,墙上贴满了画稿,全是那扇门。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但都是同一扇门。
“他画了多少张?”沈三娘皱眉。
至少几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