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红绳·骨灰与血
从沈三娘那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我手里攥着那袋骨灰,脑子里全是刚才发生的事。胡三太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那句"我们胡家就是规矩"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打了个车回当铺。
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今天雨大、明天下不下不知道之类的废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盯着窗外看。
鹤城是个老城,老街老巷特别多。这个点很多地方已经没路灯了,黑乎乎的一片。我看着那些黑暗的角落,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城市里,我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爷爷在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个开当铺的老头。他给我做饭,送我上学,开家长会,从来没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最多就是偶尔看着我发呆,像是在想什么事。
现在我才知道,那些发呆的时间里,他可能是在想怎么对付找上门来的"债主"。
车停在老街街口,我下了车。
老街还是那个老街,青石板路,两边是木头房子,雨后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我往里走,走到当铺门口的时候,愣住了。
门开着。
我没开过门。
我走的时候明明锁好了,不可能有人进去。除非——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回来了?"
张婉凝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双腿搭在柜台上,跟我离开前一模一样。
"你一直没出去过?"
"出去?"她笑了一下,"外面太冷了。"
我愣了一下。
她是鬼,怕冷?
"你在里屋待着不冷?"我问。
"里屋有东西,"她说,"有因果的气息,比较……暖。"
我不懂她说的"因果的气息"是什么意思,但我没追问。
"有个事要跟你说,"我走到她面前,"胡家的人来过了。"
她的表情没变,还是那种懒洋洋的、像女大学生在宿舍里发呆的样子。但她搭在柜台上的腿放下来了。
"谁?"
"胡三太爷。"
她愣了一下。
这次她真的愣了一下,不是装出来的那种。
"他亲自来了?"
"是。"
"说什么了?"
我把沈三娘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封印、怨气、药引子,还有那袋骨灰。
"她说用我的血和了涂在门槛上,能挡胡家的东西三天。"
张婉凝没说话。
"三天之内,要么我把红绳还回去,要么帮你找到欠你命的人,"我看着她,"沈三娘说,那个人是你妈。"
张婉凝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从我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那你还让我查?"
"查和确认是两回事,"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我妈做的事,我知道。但我想让你查清楚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愣了一下。
"你妈害死了你,还要查为什么?"
"对,"张婉凝说,"她是我妈。她怀胎十月生下我,把我养到二十三岁。我不相信她从一开始就想害我。"
我沉默了。
"所以,我想让你帮我查清楚,"张婉凝说,"从那根红绳开始,从她遇见胡家开始,一步一步查。查到最后,我想知道,是什么让她从'我妈'变成了'杀我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你愿意帮我查吗?"
我看着她。
窗外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但她不是画——她是个死了二十年的鬼。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她说,"你可以把红绳还给胡家,然后安安稳稳当你的当铺掌柜,一辈子不受这些打扰。"
"我爷爷没选这条路。"
"你爷爷是你爷爷,你是你。"
"可他把当铺传给我了。"
张婉凝看着我,没说话。
我走到柜台后面,翻出一个香炉,放在桌上。
"你说想让我帮你查,"我拿起一根香,点燃,"那就从现在开始。"
香燃着,青烟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