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你是人类

这句话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狡辩或伪装。

它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直接呈现在烛台切的面前。

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这个少年对自己异于常人的能力或许也抱有困惑，他对于自身存在的认知，完全依赖于母亲的定义。

他的世界，或许就这么简单。

烛台切光忠眼中的警惕与审视，在这句话面前，像是春日阳光下的积雪，迅速地消融了。

他那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原本蓄势待发的气势也随之散去。

烛台切看着金川银，眼神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一个将母亲的话奉为圭臬的孩子。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为祸人间的妖邪呢？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空气中所有的紧张因子。

烛台切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温和的、令人安心的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是吗。”

他轻声应道，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自语。

“那我知道了。你就是人类。”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为金川银方才的回答，做出了最终的裁定。

烛台切选择相信金川银的“妈妈”，也选择相信眼前这个给他带来巨大冲击，却也让他无法真正升起敌意的你。

烛台切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了金川银的头顶，揉了揉那头柔软的白发。

动作自然而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烛台切光忠的手掌正准备离开金川银的头顶，却忽然感觉到了一阵轻柔的、带着依赖意味的摩挲。

金川银下意识蹭了蹭。

见到真妈咪了……不管，妈咪拥有宽大的胸怀做菜的手艺和宽容的性格（开始吟唱。

……

金川银的动作很轻，就像一只找到了温暖与安全感的小动物，主动用头顶去贴合那份暖意，眷恋地蹭了蹭。

这是一个完全发自本能的、下意识的动作。

烛台切光忠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他温和的笑容也凝固了。

烛台切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宽厚的手掌下，那柔软的白发带来的细微触感，以及那个小小的脑袋依赖地靠过来的重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情绪，如同暖流一般，瞬间冲刷过他的心脏。

不是面对敌人的杀伐果断，不是面对同伴的可靠信赖，而是一种……更柔软，更需要小心呵护的情感。

他看着金川银蹭完之后，又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确认他的反应。

那双红色的猫儿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淡漠与疏离，反而带着一丝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

确认他没有生气或者反感之后，金川银便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目光，抱着膝盖，在篝火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一副准备就这样睡过去的样子。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在金川银看来，接受了别人的善意，就应该给予一点小小的、亲昵的回应，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善意带来的安全感。

烛台切光忠僵硬的手臂缓缓放下。

他烛台切看着蜷缩在身侧的银，火光将小小的身影映照在他的瞳孔里，跳跃闪烁。

他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终，无奈与纵容占据了上风。

烛台切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刚刚还在为金川银那神鬼莫测的能力而震惊警惕，现在却已经开始担心他这样直接睡在地上会不会着凉了。

烛台切站起身，走到自己的行囊边，从里面拿出了一件不算厚但很干净的外套。

烛台切走回金川银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外套展开，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身上，将整个身子都盖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烛台切才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柴。

火焰燃烧得更旺了，发出噼啪的轻响，也驱散了深夜林间最后的一丝寒意。

烛台切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火光，偶尔会侧过头，看一眼身边已经传来平稳呼吸声的金川银，眼神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一夜无梦。

这是金川银离开金川家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纷乱的幻象，甚至连弹幕的吵闹声都仿佛被隔绝在了世界的另一端。

篝火燃烧殆尽，只余下几缕青烟和温热的灰烬。

清晨的薄雾在林间弥漫，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

金川银缓缓睁开眼，红色的瞳孔还有些惺忪，映着灰白色的余烬，发了一会儿呆。

身上那件属于别人的外套还带着一丝陌生的、却令人安心的暖意。

金川银坐起身，外套顺着肩膀滑落。

一旁，靠着树干闭目养神的烛台切光忠几乎在金川银起身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睡意，显然是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