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仓皇西顾
“开城投降,交出赵逆,可保性命,可免兵灾……三日之后,玉石俱焚……”
短短数十个字,如同带着冰碴的寒风,瞬间席卷了神京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府邸,每一颗本已惶恐不安的心。
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中充满了惊惧、犹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
达官贵人们紧闭府门,却挡不住管家奴仆们惊惶的窃窃私语。
普通百姓则麻木地囤积着最后一点可怜的粮食,或将家小藏入地窖,等待那最后的审判。
紫宸殿,这座象征着帝国至高权力的殿堂,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即将散架的戏台。
文武百官稀稀拉拉地站着,往日里慷慨激昂的朝臣,此刻大多面如土色,垂首不语。
龙椅之上,小皇帝被强按着坐在那里,小脸上满是泪痕,显然刚刚哭过。
太子萧珏坐在一旁监国的座位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整个朝堂,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末日来临般的颓丧气息。
“诸……诸位爱卿……如……如之奈何?”
萧珏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平日能言善辩、此刻却如同泥塑木雕的大臣们,充满了绝望。
“殿下!”
一名老臣颤巍巍出列,老泪纵横,“逆军兵临城下,气势汹汹,又下此最后通牒……神京……神京兵微将寡,粮草不济,士气全无,断然无法抵御啊!为今之计,唯有……唯有……”
他“唯有”了半天,也没敢把“开城投降”四个字说出口。
毕竟,赵崇虽然“病重”不起,但其党羽尚未完全肃清,谁敢第一个说出“降”字?
“唯有如何?难道要本宫开城投降,将父皇的江山,祖宗社稷,拱手让与那逆贼萧宸不成?!”
太子嘶声喊道,声音尖利,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色厉内荏。
“殿下!不可开城啊!”
另一名武将急声道,“逆贼狼子野心,其言岂可轻信?即便开城,赵公与殿下……恐也难逃毒手!为今之计,当死守神京,以待四方勤王之师!”
“勤王之师?”
有人忍不住冷笑出声,声音虽低,却清晰可闻,“吴王?楚王?还是蜀王?他们此刻恐怕正盼着我神京与北地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谁会来勤王?谁敢来勤王?”
“那难道就坐以待毙吗?!”太子猛地站起,又无力地跌坐回去,浑身颤抖。
就在朝堂上吵吵嚷嚷、乱成一锅粥,却谁也拿不出个准主意的时候,一名浑身浴血、盔甲残破的将领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扑倒在地,嘶声喊道:“殿……殿下!大事不好!逆军……逆军开始在城外筑垒,组装那些巨大的攻城器械了!探子来报,其后军携带的重型投石机部件,正在源源不断运抵阵前!看其架势,三日之期一到,必是雷霆一击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隐隐约约的,似乎有沉重木料撞击、铁器摩擦的声响,伴随着寒风的呼啸,从遥远的南城方向传来。
那是寒渊军的工兵和工匠,在夜以继日地组装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战争机器。
这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朝堂之上,瞬间死寂。
连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被这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守?拿什么守?用一群饿着肚子、吓破了胆的残兵败将,去抵挡那支武装到牙齿、士气如虹,并且拥有恐怖攻城利器的虎狼之师?
一种冰冷的、绝望的共识,在无声中蔓延开来:神京,守不住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个微弱、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几名甲士的簇拥下,从殿后传了出来:
“扶……扶我……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内侍,搀扶着一个形销骨立、白发散乱、身穿紫袍的老人,颤巍巍地从后殿走了出来。
正是“病重”多日、几乎被人遗忘的赵国公赵崇!
赵崇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混合着不甘、怨毒与最后一丝算计的光芒。
他在内侍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到御阶前,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太子和小皇帝身上。
“神京……守不住了。”
赵崇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逆军势大,器械精良,非……非我等可挡。”
“赵公!”太子惊叫一声,不知是惊是喜。
赵崇没有理会太子,他死死盯着年幼的皇帝。
缓缓道:“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陷于贼手?老臣……老臣深受先帝厚恩,托付辅政之重,今日纵然粉身碎骨,也绝不能让陛下……受那逆贼萧宸的羞辱!”
他猛地提高声音,如同垂死野兽的咆哮:“传令!即日,不,即刻!起驾,西巡!”
“西巡?”太子和群臣都愣住了。